在托雷多的灰狗车站,我觉得很难受。
车站空荡荡的,一个黑人大妈干坐着,面容并不和善,一个棕色面孔的小伙子压低帽子倚在排椅上睡觉,一个黑人胖大叔站在远处的充电站,另一个在自动售货机附近游走。粉白的墙壁已经剥落出灰色的砖底,透过玻璃门看见停车位全都是空的。车站外是一片低矮的砖房,车道短窄,人烟寥寥。这座在俄亥俄州边境上的城市,比我想象中更加萧条。送我的人已经走了,我等的车还没来,下午一点四十。
有很多这样的时候,忽然感到耳边的车水马龙没有了声音,眼前的斑斓世界失去了色彩,只有我一个人,站在世界的中心,深度失控。与千百万人擦身而过,却看不清他们的脸庞,听不清他们的言语,回头看不见来时的印记,只是随着人流而行。没有目的,没有尽头,心痛却无法停留。
我很难解释,想要逃离的冲动,想要流浪的念头,究竟来自于漂泊的内心,还是没有甘愿停下来去好好珍惜的勇气。生活时常并不给我喘息的机会,我不敢停,他便一直推着我走。他就伏在我的背上,每一刻都在提醒我前方似有光明的未来,伟大的前程,鞭策我心无旁骛,一心前行。我多想告诉他,我不在乎,无论那是海市蜃楼还是沙漠绿洲,我真的都不在乎。我不渴望前行、奋进、出人头地,我只是想歇一歇,在一个温暖的地方。可是我不知该如何改变,我看见自己伛偻的样子,地上看不到光反射过的痕迹。
我难受了很久,直到长途汽车从懒洋洋的午后开进寂寞的深夜。我一个人在途上的八个小时,睁着眼睛斜斜坐着,不想喝水也没有进食。这一路颠簸的征程,不是旅行,只为赶往下一站。我反复想起那句歌词,才感到不那么孤单。
后来我坐上匹兹堡飞往达拉斯的飞机,手里拿着两张薄薄的登机牌,默默计算这是我第几次独自飞行。当飞机穿越云层,我见到一整片蓝天,有首歌永远会在这个时刻响起。旅行的意义,是寻找你,是离开你,是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遥遥注视你。
一个人在途上
2010年03月31日changes yet to come
2010年03月25日
我又一次像是避难一样逃离学校,一个人去了北边。在走出地铁站之前,我从未料想芝加哥的风夹着雪抽在脸庞是这么的疼,沿路奇高的大楼没有给我任何的庇护,我顶着风快要走不动的时候,忽然好想掉眼泪。是的,你不喜欢你的生活,但等你逃出来,才发现其实哪儿也不接纳你。你是无家可归的孩子,无论你是否那样认同自己,你一直都在流浪。
在芝加哥的大巴上我遇到Kim。一个曾经在德国交换,在蒙特雷学中文,在韩国教过两年英语,准备把家从波特兰搬到东岸的女人。他说他现在没工作,想先四处走走。我们聊了一整路,从俄勒冈的海岸线的hiking聊到国内让人望而却步房价。临分别的时候,我说,我害怕看尽前路,我渴望的人生充满未知和挑战。但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样放下一切的决心,也许不知什么时候就停在了旅途上。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沮丧,我那么想去改变生活,却是生活在不断地改变我。我远没有想象中强大,也还没勇气与生活对抗。
昨天我在罗斯的办公室睡着了。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去S来了这里,如今会是怎样的情境。我会不会也是下午在办公室睡觉,像今晚一样,趴在桌子上,垫着一只手掌,在额头上留下通红的印记。我会不会每餐都自己做饭,看完康熙来了,窝在开着暖气的小房子里刷校内。我想我还是会认识惠普,梦梦谁的就很难说,但无论如何我四处收集来的悲剧,定是会被另一些人注册了。这样的关系就像一张网络,从拓扑的意义上来说,重要的不是人物的符号,不是身体的距离,不是思念的形状,而是连通性。不敢伸出那只手,不敢迈出那一步,我们永远在不同的连通分支,一切都是枉然。
我最近常常想起在P大的日子,那些被我称为就算难过地在被子里哭了一夜,醒来还是很想努力去微笑的日子。但那样的日子远去了。我再也没有那样喜欢过自己,和自己的生活,不知道为什么。
S大的生活平淡无趣,就像一块被烤干的面包,没有果酱,也没有黄油,偶尔有杯豆浆,有时候连面包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开始不止一次地向人提起这些,吃了就饿,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醒了又困。去学校睡觉,回到家上网,不想学术,干等毕业。我得到的一切都来的太过顺利,让我有些不懂得珍惜。况且这一切,并不全是我长久以来的期待。
此刻我越发深刻的感觉到,人生从来就不在你想象的轨道上。那些欢乐到放纵的时光,那些平淡甚至敷衍的日夜,都是你亲自营造的虚伪表象,你比谁都清楚,心底的不安和恐惧,才是生活真实的面貌。你深深害怕的,你无能为力的,你刻苦铭心的,不是别的,是你自己。
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应该是太困了,一直流眼泪。我无法奢望明天可以去微笑,只想证明自己还尚未放弃。
一路向南
2010年03月12日
这一两个周末一直在整理照片,明信片。此刻想起寒假在欧洲的旅行,这次被我抱怨不已,让我身心俱疲的旅行,居然有美好从心而生。
我想起我和诗诗在阿姆度过的阳光短暂,却时日冗长而混沌的三天。这是我第二次去阿姆,阿姆仿佛就是我的老朋友了。我已经在水坝大街上走了好多个来回了,我知道哪里卖薯条,哪里卖菲波,哪里有取款机,哪里走进去是背街的大麻店。我如此钟爱这条到处卖纪念品大马路,就像我初到京城的时候,和西单大街慢慢熟络起来一样。我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游客了。
那些白天裹成企鹅出门逛街拍照买纪念品,晚上白炽灯昏暗暖气微弱靠着沙发上网的日日夜夜,倏地就变成了这般温馨的回忆,变成了一个城市的热爱者对这个城市热爱的证明。才不过两个月,我又有点想阿姆了。
不仅仅是阿姆。
在罗瓦涅米圣诞老人村,我庄严地寄出几十张明信片,让圣诞老人帮我送到世界各个角落。我们在北极圈里吃了咸咸的麋鹿pizza,度过了一个恐怕是史上最冷清的平安夜。
回到风雪中的赫尔辛基,我们在大象家吃了美味的芬兰熏三文鱼,嫩得要死的豌豆炒鸡肉,而后瞻仰庄严的白教堂和华丽的红教堂,还在咖啡店买到好喝的覆盆子,拖拖拉拉差点没赶上去斯德哥尔摩的游轮,鸵鸟和我在船舱里玩起重口味的角色扮演,差点让隔壁的阿三看见。
斯德哥尔摩大器磅礴,不愧是斯堪的纳维亚的心脏。世上最大的皇宫就在城市中心,数不过来的博物馆可能一周都逛不完,我们不过是匆匆地走了一小圈,就拜倒在他从容华丽的裙下。我想我一定还会再来的。
最后来到童话中的哥本哈根,宽阔的街道,红墙的城堡,一见如故。我们兴致盎然地在stroget购物,就像走在江汉路上一样,丝毫没有拘束,无处不感到温暖,亲切,大方,真是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些刚发生的事情,我几乎就要忘记。现在把他们写下来,好作为老去前美丽的回忆。
怎么办,我又想你们了。
FX3022
2010年03月7日
我根本没有想到,居然给你打电话会哭起来。明明只是祝你节日快乐,你却告诉我这么让人伤心的事情。你说得自嘲式地轻描淡写,可是其实,其实我们都还没有勇气去面对。是吧。
我收拾了一天的房间,来庆祝新买的一对音箱。我把桌椅搬来搬去折腾了好久,最终不过是把两个小书柜换了位置,然后吸尘,擦桌子,摆书,听歌。新音箱放的第一首歌是Song F,彭坦的声音让我很兴奋。我后来听到南方,又觉得特别难受。这里断断续续下了几个月的雨了,却根本无法让我想起那些烟雨中的往事。之于我,这里的水是没有什么感情的,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是让我不断地掉头发。
我把音箱声音开大,一个人打着节拍,随性的扭动,我不知道这时是不是应该有个什么别人和我一起起舞,或者只是静静的看着,笑着。随便。都好。后来我又听王啸坤,说多想你告诉我北京下雨了,说你哥哥长得好像年轻的窦唯,每一句都忒真诚。不为了任何人,就是因为想说,便说了。特简单特平凡的话,说到我心坎里。我想想这些喜欢的这些人儿,歌儿,这些让我全身起鸡皮疙瘩,从心底涌起暖流的话儿,觉得也许真的我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的生活,我没有办法。我的生活,于别人,也是遥不可及。
上周洗澡的时候,突然掉了很多头发,我看到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能给出的唯一解释,是最近习惯性地熬夜。两点,三点,甚至更晚。没什么原因,纯粹的不想睡觉。时间过的好快,我还来不及感受,更来不及回味。我总想每一天长一点,再长一点,但是我能做的,就是不断地打开窗口,浏览网页,留言,不留言,或者去看看有没有留言。然后在看到某些字眼的时候,失足掉进深渊。辗转翻滚,满满的都是空虚。想得再开,时常也需要哪怕只是一点点温柔的慰藉。
我身边的人们,渐渐从single变成了couple,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试图仔细观察和体会他们的生活与世界,却得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那毕竟是别人的生活,而我,也永远无法成为他们。眼看着二十快过了一半,期待如沙漏般一点一点地滴下去变成沮丧,我知道我错过了一些人生,但是没有后悔药,而且即使当下,还是迷茫地不知所措。我想这世界六十亿人,有那么一部分,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另一个人,可能根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
这个月的第一天,我梦见某人,下了手扶梯疾步走远,一瞬便不见踪影。同一天我在safeway兴高采烈地买了很多超值特价中的手纸,牙膏牙刷。仿佛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那晚,我在没有收信人的明信片上写,梦会醒的,生活一直都在继续。
是啊,生活一直都在继续,我的眼角就快要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我每天都在祈祷
2010年02月24日
我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排骨藕汤。有点撑。
每每看见藕由白变红,汤由浅变深,厨房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清甜香气的时候,我都会无比激动。然而美食当前,却找不到心上的人来一起喝,让我处于一种内心无比窘迫的状态。
我过了第二十五个单身情人节,不过还好不是一个人过。挤在人山人海的大礼堂里看了S大春晚,然后心满意足心花怒放心神荡漾地回家。唯一的缺憾是没人陪我一起走,也没有领退场的巧克力。我自己买了一盒raffaelo,本是为了纪念费雷罗也就这么而立,不过就当情人节巧克力吃掉了。
我还想给一小姑娘寄点礼物,不过我觉得我并没有什么立场,而且这样很诡异,于是就算了。我翻翻橱柜,找到好些适合情人节的礼物,攒赖攒去,一个也没送出去。我自己都不禁想骂一句,真他妈傻逼。
是的,不得不承认我就是这样一个傻逼。我倾尽心思,只是为了见一个人。不管目的有没有达到,我觉得这样的念头,本质上就是龌龊、阴暗、要不得的。但是我无法抑制,就是想要见到你。我去了,你没来,也罢,只图个安心。可是我当我见到你的时候,怎么会变成这般,紧张的甚至不敢呼吸,天旋地转,头晕目眩。整个世界只剩下你,你明亮的目光,你温柔的声线,我们只有一个肩膀的距离,你却如此朦胧而遥不可及。
我为此难过了一整夜,有那么几个瞬间,我感到绝望。无助的毒思充盈在奔腾的血液中,拍击心脏,打乱脉搏。我起身走动,丝毫无法摆脱焦躁的欲念。我试图向人倾诉,又羞于表达,只能闭目,呼吸,放空一切。我并不悲伤,因为我甚至没有悲伤的资格,我也无法掉下眼泪,只是冷,和孤单。我以天为单位期待见到你,再用天为单位品尝见到你的心痛。而你,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
后来朋友说,看到你的留言吓了一跳,你没事吧。我说,我没事,我没事。但凡这个时候,不要理我,过一晚我就会好的。他还说了很多,我都一一接受。其实我也不是没大脑,也不是没记性,只是时常还是想任性。不计较得失,也不委曲求全,想你的时候便使劲地用力地想,过一夜再努力或者假装忘掉。
我很清楚,我们终究是隔着世上最遥远的距离,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就算放不下,那么退一万步,不过是想和你一起喝汤。这样都不行,是不是?
我还能说什么呢,还能做什么呢。我每天都在祈祷,却无法快赶走爱的寂寞。
圈圈叉叉
2010年02月20日
我从文档里翻出这片文章,就发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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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七年结束时,我说,纷纷繁繁,事与愿违。
时光在一年一年地往前走,单这句总结,似乎并没有改变的意思。
二零零九年的尾巴,我在斯堪的纳维亚。
鲈鱼,熊,鸵鸟和大象组成的武汉第六动物园北欧观光小分队愉快而顺利的完成了北欧三国一周游。冬天的北欧特别冷,景致远不如盛夏,但也不至于太过凋败。
我对斯德哥尔摩和哥本哈根颇有好感,他们排在魁北克城和西雅图后面,成为了我要在夏天再去一次的地方。
新年夜在阿姆,我魂牵梦绕的城市。第二次来到阿姆,仿佛走回了曾经的梦境。
唯一恼人的是,因为太冷的关系,我的皮炎又犯了。
我窝在阿姆的子猫家里,很舒服的地毯。他染了头发蜷坐在沙发上吸着烟,安静地说了很多。我一边听着这个女人娓娓诉说他的故事,一边感动地哭起来。我喜欢他对待感情的方式。冷静,客观,理智,下了决心的时候却又不顾一切。
刚洗了个热水澡,打开电脑,听的是情人的眼泪,今天莫名其妙就哼出了这首歌。
抽一口大麻烟,很刺激的味道,没有丝毫的麻痹作用。
窗外有间断的烟火声,屋里暖气开得很低。
我想我的二零零九,不过就是几个小小的圈圈叉叉,做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一切都不重要了。
是这样的一切定义了,我喜欢大过讨厌的,自己
我睡下的时候,屋外的烟火还在间歇地响着。
这样无眠的夜晚,我梦见了PT;这样无眠的夜晚,醒来便见到一轮灿灿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