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cebo


新年之后便很烦。不知道是旅游疲劳的关系,还是因为新学期各种压力扑面而来。
可我还是习惯晚上呆在家里。

昨晚入眠很早,所以三点醒过一趟之后便睡得很浅。
最后一个梦,我梦见你。
斯德哥尔摩的skansen,我披着围巾疾步奔走,在日落后昏暗的岔路口,与你不期而遇。我有些害怕认错了人,因为已经太久没有见到你。纵使只是浅谈便分别,我醒来时,还是感到万般充盈。

很难描述这样暗涌层叠的平静。
在我每一次难过而莫可述说的时候,便去想那些让我安心的人。我在日记里反复写到,忽然很喜欢他的那个样子,便觉得生活也和他一起明亮起来。我在睡前想起他说,你慢慢都会有的,便仿佛真的已经拥有整个世界而心满意足。我一次又一次摩挲收到的明信片,贺卡,明明知道我们根本就是不熟,但也无法阻止我从他们身上得到欢愉的慰藉。
我知道这从来就不是切身的温暖,我只是向自己确定,在时空交错的某个角落,我们在一起。
常常这样从并不熟识的人那里得到一种对于现实的超脱和无谓,其实本质上都是来自于想象。我很沉溺这样的想象。
虽然如此得来的安全感巨大而奇幻,但并不厚重。我可以借着他安稳地睡上一觉,可是醒来之后还是会感到纷繁无助。

我相信只有内心的契合才能带来真正的安全感,可惜此刻的我并没有。而且我甚至感到那些真实,稳定的关系给我带来了更现实的烦躁,恐惧,争吵,冷漠,我对于这样的关系越来越力不从心。
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我想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人。

所以,只有安慰剂,没有解药。

吃早餐的人生最美好


下午四点多。困,但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堵在胸口有说不出来的压抑。
我跟问姐说,三年级的phd,什么paper都冇得,朋友也冇谈一个,人生好惨淡啊。
其实这样的话,没有说出来的时候,感受并不那么深刻。可说出了口,再一遍一遍地去咀嚼,才不由得感叹,是哦,真的好惨淡哦。惨淡地我都睡不着觉了。

去Ranch买完菜,朋友把我送回家。我两手拎满塑胶袋,很重,无法挥手向他们告别。我朝着家门走,想象他们从车窗里看到我的背影,又不由得可怜起自己来。没人管,没人爱,还得天天自己做菜。
方觉沉重的不是手上拎的食材,是脚下踩过的人生。

趁着刚买回来,把排骨切了,想做一大锅排骨汤。张罗了半天,却请不到人来喝。妖妖和惠普被别人抢先了,老孟的女友和颐涵都感冒了,小明没下班,那谁谁们在闹别扭,大龄女青年还没回,我一瞬想到老罗,不过他搬去旧金山了。
哎哟,算了。反正今天的藕不好,我只能买了萝卜,不是我的强项。我自己慢慢喝。

终于把东西都下进锅里,不用再管,于是洗塑料罐儿装豆子。
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倒过来时差的关系,一直早起。
没来得及去超市买菜之前,买了不知道多久的黑芝麻糊一下子成了我救命稻草,温暖我的每一份早餐。
于是去买了豆子,准备重新开始磨豆浆,配上热干面,或者两个煎蛋,或者下馄饨。nice。想着就觉得快乐。

人生啊,还是吃饱睡饱最重要。
再惨淡再沉重的人生,都值得睡饱之后吃一顿美好的早餐。对吧。

(小队长唱:对啊对啊,对啊对啊~~~ -_-!)

踏过下雪的北京


立冬之后,北京下了第二场雪。

我思念北京的伟大事业没有一刻停止过。初夏的时节,我满怀伤感地唱,”转眼又是北京的炎夏,什刹海又开满了荷花”。而今大雪纷至,我又想起陈老师<旅行的意义>。陈老师哽咽着说,谢谢你们让我终于来到下雪的北京,我也莫名感动了。
在每一个冬日寻雪的旅途中,在广袤险峻的大峡谷悬崖上,在魁北克冰封的圣劳伦斯河边,在就要来临的罗瓦涅米的平安夜里,我的心底,有一幅同样的风景。
我想我旅行的全部意义,只是为了遇到你。

光光节的前几天,我妈给我介绍对象了,还一次两个。我二十四岁又二十四天,没有恋爱经验,没有现在进行时,连点暧昧都没有,我想他是该有点急了。
不仅是我妈,这学期师兄师姐约好了似的开始给我牵线搭桥,点拨红尘。其实我也挺感动的,这说明我毕竟还没有沦落成北美WSN,还是些许拿得出手的货色。可惜我无法接受大家的好意,反而感到有些愧疚。
当然也是有些悲凉的。介绍对象这种事,终究是轮到我头上来了。眼看着张三李四,阿猫阿狗,极品男,猥琐男,饥渴男,一个个该恋爱的恋爱,该结婚的结婚,剩下我这种大龄处男,再过几年,连隔壁李阿姨徐大婶的也要为我操心了。
到时候叫我可怎么面对他们啊。

我该说什么呢?
我不过是刚刚二十四岁,运气稍稍差了那么一点点,还没有爱到那个人而已。

其实现在的我很好。我换了新的室友,生活安静了很多。虽然我怀念以前热闹的生活,但是我不得我承认我也因此沉淀了下来。我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学习和有意义的生活上。我看论文,想课题,和同学讨论问题,和老板每周能见一两次面。我还常常做饭,一次做两个菜。我很少网上购物,不怎么看网易,还是偶尔会收拾收拾屋子,但是免去了大部分闲逛和无所事事。
就在这几个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忽然有了一直这样下去的觉悟。一个人,一直这样下去,并不等待谁的救赎。我把博客转过来的时候,读以前的日记,分明看到心中的那些美好的幻想消失殆尽,青春的骚动偃息旗鼓。我再也写不出什么来了。
我还是很坚持,但是不再强求。很难说这到底是释怀,还是麻木。
我想,要是爱一个人应该会很好,可是没有也罢。

有时看着他们,觉得那样爱也很好,可以维持很久,亦可高潮过后便分开。回首的时候总会有些惘然,但也不至于掉下泪来。
其实我只是偶尔想想罢了,我无法那样对待自己。
在困乏又微微燥热的的冬夜里,我又一次想起你。特别真实,亲切,触手可及。好像那雪花就飘落在我的窗外,你就站在那个门口,笑着看我踏雪走来。我读着写给你的信,但又找不到你发给我的短讯。我还想起我写过的句子,”你的手比想象温暖,可是我比从前寂寞”。虽然从未放下心中羞怯的情怀,虽然不止一次地懊悔过,可是我终究是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回首的时候,还是可以掉下泪来。

这些天反复地听林宥嘉的新专辑。听他声嘶力竭地问,”爱一个人,没爱到难道就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真的并没有怎样。

多少


陈奕迅的新专辑有一首歌是蔡健雅写的,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觉得是<多少>。因为这首这张专辑我最喜欢的歌,蔡健雅唱起来,会比陈奕迅还要好听。
后来发现确实是这首。

“用多少天,用多少年跌跌撞撞才找到终点。用多少伤痛的心,爱才不离开身边。用多少谎言,去掩饰彼此的不完美。要用多少个世纪,让我看透一切。”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好好听陈奕迅的歌了。
我喜欢他的时候,大一大二,买过很多他的CD。刚到北京,在西单图书大厦想了很久,一狠心还是把精装版的<十面埋伏>买了回来。那是还没有mp3,就拿着CD机一遍一遍地听。听完了我也去十面埋伏地等人,一直等到孤单感更赤裸。
后来手松了,新碟要买不说,还常常去西图中图或者当当卓越,搜刮那些贴上了红标打了小孔的陈奕迅的老碟。直到现在,我最喜欢陈奕迅的粤语专辑,是那时搜出来的Shall we talk和The Line Up。当年我也学了几首粤语歌,像是失恋太少,单车,还有人来人往,现在已经都不会了。

后来<十年>把陈奕迅唱得红的飙血。我有段时间固执地坚持,这首国语填词不如<明年今日>。我想那不过是一点点为了炫耀自己先听过粤语版的虚荣心罢了。去年今日,我在马路对面的差不多的小窝里,也是此般码着这些不痛不痒的字。然而回想十年之前,我才猛地感慨起来,长成这样的人, 竟是如此悄然无痕。
等陈奕迅大红大紫的时候,我奇怪的毛病也犯在他身上,我慢慢不怎么听他的歌了。后来印象最深的一首,不是<富士山下>,也不是<夕阳无限好>,是<最佳损友>。那种无奈,无助,无法参透人情世故的遗憾,时常折磨着我。有时候想起来,觉得特别惆怅,不断认识新的人,变熟,成为好友,可是那些旧知己在最后却变不到老友。既不是我喜新厌旧,也没有什么躲避的藉口,命运如此安排了,我只得自己想通透。昨日最亲的某某来年变得陌生了,总好于那日我没有遇见某某。

要我说啊,过程与结果本来就是很难说的东西。
往来途的远处看,那些微小的生命细节才能相互联系起来,显露出本原的面貌。站在每一个此刻,我也不知道还要多少天,多少年的跌跌撞撞,才能找到终点。可是我知道,当我到了那里再回首的时候,会明白和释然这一路艰辛与遗憾的。

秋日已逝


校内上到处都是金黄的叶子,密歇根的,纽黑文的,王子屯的,煞是好看。Terman背后的几颗树倒也是红了几天,很快变黄,又很快凋零了。草都还是绿的,树却快秃了。

昨天是日本室友Yuji的生日,我在那个极其无聊的晚餐席上,不停重复着快点买单的祈祷。没有去munger的酒精party,我在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还是赶上玩了几把三国杀。风扩的武将都很畸形,其实我挺喜欢畸形这件事的。

中午上厕所。推开的门被里面的人挡住了,里面传来日本口音的sorry。我不知道Yuji回家了,因为我们回家时并不会互相打招呼。我也一声sorry,便回了房间。其实我是不该说sorry的,我本想说:”陈明你这傻逼上厕所不关门,真他妈的不要脸,贱人”。但是厕所里的人,是三十二岁满脸沧桑感的裕司,不是二十四岁一副二逼样的陈明。所以我没说出口。

其实我很快就习惯了。起床不用问候,出门不用打招呼,回家不用寒暄,要洗澡了更不用问有没有人要用厕所。无聊的时候满屋子晃悠,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也不是没试着热情一点,但是没有得到热情的回应。我一思变通,就免了。
有时听见上楼的脚步声,还是会偷偷猜想是Yuji还是Alvin,但是绝不可能大声地喊出来,”你别动,我猜啊…是孟孟?…操!…你丫为啥回来了啊?!”。我想我要是喊出来,他们肯定觉得我很不正常。
可是明明说过这样的话,我和老孟是他认识的phd中,最正常的两个。我有时觉得这话没道理,不可能最那啥啥的俩人都给他碰上了,但又不得不承认,和那些圈圈或者叉叉叉比起来,我真的还蛮正常的。我不是正常的phd,是我这个phd很正常。正常作表语和作定语,完全是不同的意思。那天子卓说zz是个小混混,我其实也挺想当个小痞子的。

已经有好几个周一没有和明明出去瞎逛了,孟孟倒还常见到,不过主要是杀场。
在家的时候,基本不怎么说话,连打电话都还怕吵着俩新室友了。我眼瞅着中文说的少了,每天拉着系里的人吃饭,尽练口语。
不过那是家外。回家以后,不做饭了,不玩wii了,不用天天被老孟骗着买东西装软件了,也不用天天听陈明那假北京人bb了。所有的那些都过去了,这个冬天的寒风再一吹,连影子恐怕都要给卷没了。
Yuji下学期就要搬走,不知道又会搬进来怎样的室友。但是这个秋天落下的叶子,永远都不会长在下个春天的枝桠上了。叶子飘落了干燥了腐败了,都变成树根的肥料了。

二十四


生日过了很多天,然而这里的日志还是没有更新,为了遵循每一岁都要更新的原则,我还是写一篇吧。

五湖四海寄来的明信片收了很多,谢谢。不一一点名了,国内的片子也还遥遥飞在大洋上空。
有两个快要九零后的小朋友,我想要特别的感谢。
叫做风子的小盆友,我们到底认识多少年了,为什么仿佛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们终究是一直没有见过面,也无从说起什么时候会是第一次。又老了一岁的我,终究会慢慢变成你刚认识我那样一个干燥的老男人,但是我会”继续喜欢彭坦,喜欢三教,喜欢现在喜欢的一切,和将来要成为的那个人”。你呢,你也要变成你想成为的人。
叫做小圣衣的小盆友,谢谢你的礼物。当你最后说,”你看我祝你啥其他的。我觉得你慢慢都会有的”,我特别的感动。你知道你这样说,特别特别的真诚,全然不是他们说”你怕啥呀你这么牛”那样的语气。我要记下你的这句话,在我困难的时候会想起他。因为我也相信,这些,那些,人啊,事啊,生活啊,我想要的我都会慢慢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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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号的早晨,我给自己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投进了邮筒。现在已经快忘得差不多了,也根本不知道多少年后才会再打开他。
只记得在信里我说,”既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不会打开这些信封,那么那些期冀和督促的话,写下来也都没有了意义,不如在生活中时常鼓励你,嘱咐你来的更好”。
于是我想时刻提醒你,亲爱的,你已经不年轻了。要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而不是他们想要成为的人,也不是他们想要你成为的人。
不在乎,再卑微也不在乎,再纷扰也不在乎,一定要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而且,你一定会的。